我最后一次看见澳门
30年后 我回到了澳门
上次来这里时 我还是一个孩子
一周多一点前，我在里斯本
收到了一位很久不联系的朋友 发来的电子邮件
我了解到Candy 在异国风情的引诱下
已经离开前往远东
也可能是想过得轻松一点 我也不确定...
我所知道的只有 我已不再知晓她的行踪
在邮件中她告诉我
她又一次 和错误的人缠在了一起
只不过现在 情势相当严峻
她的一个好友 在一次无害的战争游戏期间被谋杀了
她想到 她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而我是她唯一还可以信任的人
她请求我前往澳门
那个正发生着一些 “奇怪且可怕”事情的地方
她这样写道
Candy详细地指示我 应该待在什么地方
并且请求我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到来
我的名字是Guerra da Mata
在漫长的飞行后
疲倦的我登上船，向澳门进发 这艘船也把我带回了
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日
这是澳门，一个前葡萄牙殖民地 但也可以说从来都不是
这是个奇异的地方
一个聚集了 各个种族和国家的人们的十字路口
他们来到这里试试自己的运气
澳门永不停歇
它拥有世界最高的人口密度
但在同样一座城市里 你也可以体会到孤独
这建筑构成的丛林 卖弄着两张面庞
就像那老虎机飞速吞噬着的硬币
一面是平静的笑颜
一面是神秘的面纱
迷人的东方维加斯
一座极为友善却又极为残酷的城市
在这里，一切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如同中国古谚说的
“金无足赤
人无完人”
我到来时 十一届全国人大
正在北京召开
我在机场买的香港报纸上读到
“中国领导人前些年曾反复提及的
建设和谐社会的标语
已经在官方说法里销声匿迹了”
司机知道这电视屏幕是倒着的吗？
我曾想过在1999年12月20日 澳门回归之前
回到这里
那次交接 这里的人是这么叫的
现在，澳门 这朵东方的莲花
历经超400年葡萄牙的统治后 已经是中国的了
葡萄牙人，带着阿波罗似的面孔 两手空空
浅浅笑着抬头看向中国 那冷漠而胆怯的表情
就像在抗拒着中国 对这片土地永恒且真实的统治
圣诞 在灯火与颂歌之中
我混进那些 享有特权的中国游客之中
他们成功得到了
从澳门这钥匙孔中 一窥西方世界的访客许可
这座城市最具标志性的中央广场上
铺满了我们统治末期的 葡萄牙鹅卵石
我偶然看见一幅
毛泽东同工人、农民、士兵们 站在一起的画像
一件气氛欢快的文革纪念品
几十台相机按下快门
迷离间，记忆定格 带来幻象般的欢欣
历史便似乎就此抹去了
就连我青年时期的阿童木
似乎也被邀请到这节日之中
我给自己买了杯免税威士忌
然后像安排中一样 等待电话响起
电视中 我听到一首来自往昔的歌曲
我曾以为 人人都想忘记那个时代
宝贝，我是Candy
Candy，亲爱的 我真想念你...
我很高兴你来了 我就知道我可以依靠你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我之后会告诉你的 现在，听仔细了：
你现在就要去见一见 我的一个朋友，阿侃
在北京路和上海路 之间的人行横道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 站在一家成人用品店前
他会等你 并把你带到我这里
但是Candy...
我要挂电话了，亲爱的 自己小心...
我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 穿越城市
我想乘人力车
但人力车已不再是一种交通工具
而仅仅是吸引游客的噱头了
我打了一辆的士
数以千计的车辆每天堵塞这座城市 这是其中之一
到处都是老虎灯笼
中国生肖提到
虎年出生的人 有雄心、勇敢、敬业
但也好斗且毫不留情
是好的领袖和战士
这些好玩的老虎就像一支军队 在澳门泛滥成灾了
和我预料的一样
交通一团糟 我被堵住了
我肯定是不能准时会面了
我也不能提醒Candy
因为我把手机落在了 酒店夹克的口袋里
我决定下车步行
澳门并没有那么大
我给了司机50澳元 没有等着他找钱
这些街道看起来一个样
我迷路了，我问路 但没人能听懂
葡萄牙的统治持续了四个世纪
但没人会葡萄牙语...
当我终于找到那条街 阿侃已经走了
你该回酒店
试着联系Candy
如果你那晚见到了阿侃 一切也许都将不同
要是时间能在那晚停止...
我回到了酒店
有几通来自Candy的未接来电 和一条短信
里面焦急地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试着打电话 但她的电话关机了
那晚，我做不了什么了
我精疲力竭
躺在床上看一部卡蒙斯花园的纪录片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我起得很晚 又给Candy打了电话
但她的手机还是关着的
我担心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不知该怎么办，我等在房间里 看她是否会打这里的电话
我快速浏览着中文频道
也只有这些可以看
这场粤剧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想象出一个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本秘典
正被绝望的女人们和一群危险的强盗觊觎
就像我年轻时 发生在中国海域里的海盗故事一样
我给Candy发了短信 让她赶快回复我
然后出门吃午饭了
葡萄牙人昨晚到了 在庙里见面？
见面还是在之前说的同一个地方 要小心
没问题 有人看住他
太太Lobo说 现在没危险
那个葡萄牙人是一个人
狼群中的羊 杀了也没用
明白，我通知他
我沿着帕梅拉街走
寻找一家我父母曾带我去过的餐厅
我不记得澳门有这么多流浪狗
我的第一条狗，Lucky 遭遇了最悲惨的命运
它被中国人吃了
还好，那些餐馆现在也不复存在了
可惜的是，老校门口 卖我糖果的流动小摊
现在也被禁止了
圣罗撒中学已经变了
我的教室成了一间垃圾房
这里也没有男孩了
我有种奇怪的预感 我自己也无法解释
好像死亡的阴影正笼罩着澳门
我经过一家葡式餐馆
我来到千里之外 不是为了吃一个葡式蛋挞
在吃面时 我又给Candy打了电话
还是关机
我决定去她工作的回力赌场
也就是原来的壁球场
事情都顺利吗？
是，我永远都能搞定
我们在Loan Tower见面 他不想还回这只竹笼
我打死他就没事了
好的 他们现在应该会冷静了
那个人妖和葡萄牙人怎么解决
别管葡萄牙人了 太太Lobo叫我们等等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妖快搞定了
那么，一切都在计划中 仪式已经开始
竹笼准备好了再通知你
我沿着卡嘉巴大道的旧墙走着
这墙曾将澳门和海相隔
这些老树不再受着台风天巨浪的施虐
如今只有风雕刻着它们
它们在车流中孤独伫立
等待着行人再次漫步在它们的荫蔽之下
远处，澳门塔凌驾于这片 从海洋手中窃取的大地之上
似乎以纪念碑式的傲慢注视着我
像要证明 往日不再
没人愿意谈及Candy.
所有人都像揣着疑虑，把我忽视了
我就要放弃时
一个酒店员工恐惧地说到
她已经两晚没来工作了
她建议我去军人俱乐部 Candy每晚都在那儿用餐
要离开时，我注视着空空的舞台
晚饭前还剩不少时间
我决定去我70年代住过的老房子看看
澳门历史中心的港务局大楼
已经是一个旅游景点了
在2005年被UNESCO归为世界文化遗产
还记得你告诉我的故事吗？
这不是你曾经穿过的监狱露台上方的壁架吗？
你会跳到军火库的露台上
把你秘密团体的玩具
藏在可以看到牢房走廊的窗户旁
- 你那秘密团体叫什么来着？ - 火龙
你觉得玩具还在那里吗？
那些窗户都已经不在了...
团结的人民是坚不可摧的
忠于祖国，因祖国注视着你
好像澳门的狗都在跟着我
我收到一条短信：
署名为：
我看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日落
并且明白了，即便经历着无休无止的建设
楼宇面积几乎翻番
澳门还是从前那个澳门：
一个所有人知晓所有事的小地方
忠于祖国，因祖国注视着你
尽管看上去已经平平无奇
它仍是一个处于重围和警戒之中的半岛
但是，我就想呆在这里
没有什么匿名威胁
可以逼迫我离开
在军人俱乐部，Candy一直没露面
整个俱乐部都是空的
只有过去的鬼魂仍在游荡
我打给她
依旧关机
我又发了一条短信
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能游荡
迷失在赌场的霓虹之中
Candy那晚还是没来上班
我去吃晚饭了
我也做不了什么了
要是今晚Candy还不联系我
明天我就报警
有人会在这么多人中吃如此美味 还感到无比孤独吗？
反正我感受到了
- Candy，你还好吗？ - 嗯...我也不确定
我给你发了这么多短信...
我看到了， 宝贝，我对一切都很抱歉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宝贝，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们可能正在窃听
- 你在哪？ - 码头旅馆
哦，太好了，你就在附近
来我家，现在就要过来
地址是Travessa da Saudade， 22号， 一楼右手
你一定能找到的，亲爱的 一栋挺现代的房子
我这就过来
宝贝，我们很危险 自己小心！
我以为我知道那条街在哪里
但我迷路了
没人会告诉我方向
终于我找到了那栋楼
Candy公寓的灯是亮的
我按了铃，但没人应门
我按了好几次
当门打开，我走进去
Candy，你在吗？
开门，是我
里面有人吗？
开门！
- 若昂先生？ - 对
- 你是谁？ - 我不能...
- Candy的朋友 - 她在哪？
嗯，出事了 他们带走了Candy
我躲起来了 我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再问一次，他们是谁？
他们是Lobo夫人的人
他们想伤害Candy 她知道太多了
去港口的小桥，再见
快去，去救她
喂？
求你了，快住手！
救救我！救命啊！
不要伤害我，求求你！不要！
这会是Candy的鞋吗？
狗一直盯着我
Candy的手机铃声
在静得瘆人的夜里回荡
她会在哪里？
这个人有可能看到了什么吗？
但他一心向着河流祈祷，忽略了我的存在
卡在石头间的什么东西 在我的手电光下闪亮着
是Candy的假发
你好？
De Mata先生， 我们和你说过了 现在再重复一次
请你回国，忘了澳门吧
还记得Candy吗？ 你就是下一个
龙已经开口了
没用，他没有竹笼
我们走
Candy死了
她求我帮忙，但我失败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该去找警察
但说实话，我没兴趣了
明天我将坐飞机回里斯本
亲爱的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
我有那么多事想要告诉你
但我担心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澳门这么小 但你来了后
我们一面都没见成
我怕我们再也无法相见了，至少在今生今世
我真想写下我们在里斯本的放荡岁月
写下这次来亚洲的自我放逐中
我所经历的美妙的事
但已经没时间了 我会说得尽可能简洁
因为我正被监视着 可能你也一样
亲爱的
你知道我靠什么为生
我听过不少不该知道的事
你明白的...
但这次的情况非常，非常的严峻
对很多古老文化而言
2012年是一个旧世界的落幕 新世界的开端
有佛教预言说
今年，人类将要灭绝
我一直认为
澳门是一个充满神秘和迷信的地方
以上帝之名
现在我知道了，这座城市中 并不是一切都是个谜
我们都被一种动物所支配着：
对于我是老虎，我想对你而言是蛇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中国生肖的历史：
佛祖邀请所有动物
参加除夕庆典
那十二种动物到来了
它们都发誓，会在地球上行走一天一夜
以保护人类的安危
所以，多亏了这些动物的守护
佛祖才能维持整个宇宙的秩序
我和你说这些 是因为末日将近
而愚蠢的我把你也卷了进来
没错，你的性命也岌岌可危了
但千万不要小瞧了我告诉你的事
预言迟早会应验
十二生肖都包括其中 但其中一个生肖
或者说，那些属狗的人
在他们说法中，是佛祖亲自选中的
你肯定认为我疯了
我多么希望这不过是一个故事
一次酒后胡言，或是其他什么 就像我们曾经所做的那样
但我写下这些
是因为现在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阿侃刚刚到了
我重读了我写的东西 发现我几乎什么都还没说
他会确保你收到这封信
如果我遭遇不测
去码头旅馆，从渔夫那里租一个舢板
寻找路环岛的古代海盗洞穴
我不知道你会发现什么
但那是一切起源的地方
找到启示之书和神圣之笼
你一定要相信我，并按我说的去做
以及，无论这在你看来多么荒谬
每当你对自己所见感到困惑或怀疑之时
都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无论好坏，这是你活下来的唯一方法
宝贝，救救你自己！
爱你的Candy
在洞穴的入口，我看见一套紧身衣漂浮在水面上
就像Candy在指引着我
又或许，这是Jane Russell 60年前扔下船的那套？
关于生肖，Candy是对的
它们知晓蜕变的秘密
出于一些原因，它们把自己变成了动物
恐惧之中，我试着回去
但在黑暗的隧道中迷路了
我不停兜圈子 直到我找到了出路
书和笼子的事给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到了小岛中央
发现了一个我闻所未闻的澳门
一切似乎都不合理了起来
但在我的人生中 很多事情也都不合常理
我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存在
我想起Candy说的
让自己跟着直觉走
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 喂？ - 我在等着你的电话
我很担心
有没有消息？
我刚想打电话给你 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是不好的兆头
我们该走了
叫你老婆快点关店
小心点，别找别人
我们在庙里见
想活下来的话，快点拜菩萨
太太Lobo很紧张啊 你能搞定吗？
好，现在就能发生
那晚，整座城市都像是疯了
像是一些纪念的仪式
又或许他们在用绝望的祷告来避免人人害怕的命运发生吗?
不要杀我啊！
求求你！
想起Candy的话：
宝贝，救救你自己！
然后，我明白了为何在30年后 我回到了澳门
搞到一把枪并不是什么难事
找到幸福也一样
豆瓣：Fillianore 自译 请勿用作商业用途